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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係檢視帶來的會談室裡談關係
2023/08/15 陳瑋欣

隨著諮詢關係的逐漸發展,對個案來說,關係重要性的提升比較能促進改變的發生。換句話說,當我們對個案的重要性越高,我們對個案的進步與改變,比較能做出較大的貢獻。

                                      

關係檢視帶來的會談室裡談關係

 

一、關係檢視的重要性

    隨著諮詢關係的逐漸發展,對個案來說,關係重要性的提升比較能促進改變的發生。換句話說,當我們對個案的重要性越高,我們對個案的進步與改變,比較能做出較大的貢獻。關係檢視作為談關係過程中的其中一環,是促進關係、確認關係、增加關係認同感的重要步驟。簡言之,通常關係檢視會發生在關係出現變化或關係出現危機的時刻,檢視的內容常是諮詢的持續性意願、對諮詢的看法、對心理諮詢師的感受等等。而檢視的目的通常是作為一種關係的再次確認與定位,可能使關係更穩固與深化,當然也可能使關係的重要性進行重新調整。

 

二、個案維持來會談的動機通常分成兩個層次:

(1)  層次一追求完整自我的持續渴望個體渴望獲得人生中陌生的正向新經驗,但過程中則要付出面對關係創傷重現恐懼的巨大代價。受過關係創傷的個體,部分人選擇不處理、逃離且重複創傷循環的度日;而能持續諮詢的個體,通常渴望能在溫暖與穩定的關係中孕育完整的自我。諮詢關係相對於個體現實中的關係,較有機會提供安全穩定的新經驗,但過程中的討論與關係動力的變化,容易感受到關係創傷的迫近,這需要個體有能力持續承受面對關係創傷時的巨大恐懼與混亂,代價高但新經驗的內化交融使得性格改變幅度也會比較明顯

(2)  層次二增加對關係創傷的適應減少關係創傷對生活影響的程度,維持安心減壓的等距諮詢關係。持續來會談的個體仍有著對於性格改變的高度期待,但創傷迫近的恐懼如影隨形,諮詢關係的現實本質,使個體能掌握著隨時可逃離關係的自由度。不檢視關係意味著不願意再更靠近心理諮詢師以處理關係中可能的新經驗,克制著對關係的需要,將心理諮詢師/諮詢空間視為一種生活重要的例外關係,使自己有限度且有距離的逐步減少關係創傷對自己人生的限制,付出的痛苦代價相對小,但性格改變的極限也會出現。

 

三、為什麼會進行關係檢視

關係慢慢地演進,心理諮詢師與個案間的關係也會逐漸地推展,而心理諮詢師面對推展的歷程也可以將個案是否有能力從諮詢關係中受益的評估分成兩種層次:

(1)  層次一關係檢視可以作為推進關係質量的契機,個案有能力承受焦慮並開始慢慢習慣談關係:

受過關係創傷的個案,通常認為自己在諮詢關係中也會被同等傷害性的對待,但為了維持關係會暫時關閉這樣的警戒,關係檢視可以做為未來開始習慣談關係的基礎。習慣談關係的好處是,個案會發現原來一個逐漸親近的關係是可以被討論的,對對方生氣或失望後仍可以修復關係,過程中能說出自己對心理諮詢師的恐懼與擔憂,關係創傷即使重現也可以處理,個案願意承受長期與心理諮詢師互動的衝突感受,歷程中所獲得的正向新經驗才可能持續自然的不斷堆疊累積。

(2)  層次二心理諮詢師可以藉由關係檢視評估個案依賴控制與保全關係的程度,作為彼此重新調整期待的機會:

諮詢歷程中,個案對親近的需要與關係創傷重現之恐懼會同時拉扯,並於會談關係中隱性地存在,關係檢視可以讓這樣的矛盾攤開來討論,但也會拉高關係親近的焦慮。有些人運用各種依賴控制的方式來保全諮詢關係,但承受不住親近焦慮的人可能因此拉遠關係甚至結束關係。關係檢視提供雙方一個重新檢視對彼此期待的機會,心理諮詢師也能因此評估個體承受能力的極限,調整諮詢的目標與節奏。

 

四、          關係檢視的時機點

(1)  由心理諮詢師主動發起的會談變動與調整:

平常的諮詢歷程中,心理諮詢師與個案之間存在著隱微的求助者-協助者的關係,當心理諮詢師想要主動變動會談的一些結構性問題,例如會談時間,會談頻率等等所帶出來的關係檢視話題,並在此時期有一定程度的自我揭露,對個案來說,心理諮詢師在那一瞬間便不再是遙不可及的例外人類,這有機會讓個案在一瞬間感覺比較親近與比較平等的狀態下去談論對於諮詢的期待、對於心理諮詢師的看法,甚至說著過去難以討論的諮詢關係;也因為這樣的關係檢視,部分個案與心理諮詢師的關係也有了不同層次的進展。

不同個案的關係素養、承受關係焦慮的能力、依賴控制能力都不相同,與個案談關係,需要多方評估,細緻操作。關係檢視,作為一種「談關係」的歷程之一,通常會發生在關係出現變化或危機的時刻,關係檢視有時是一種保全關係的機會,藉由重新定位諮詢,而有機會好好談論諮詢關係,再次確認諮詢意願,檢視自己在諮詢中的進展,進而能延續關係。然而,關係的檢視,也視個案對於「關係中的些微變動」的忍受力與彈性有多高,有些個案無感於這些變動;有些個案則是乍看不在意實則在盤算著拉遠;也有些個案非常的敏感,彷彿這些小變動必然會牽動關係改變甚至關係結束一樣令其恐怖這種因為心理諮詢師的變動,而導致會談架構的些微改變,需要觀察個案的狀態並進行充分的討論,而這樣的討論所帶出的關係檢視,會讓一些有承受能力又渴望靠近,並且真的能從諮詢關係受益的個案,開始有機會用一種開始提高諮詢的重要性,並順利開始談諮詢關係。

但同時,這種變動帶來的關係檢視,也會讓部分難以從關係中受益的個案自行遠去。個案會浮上檯面的去檢視自己諮詢的進展,以及當初對諮詢的期待是否需要調整,部分個案甚至會藉此機會談到之前無法對心理諮詢師說的話。例如,其實早就開始對諮詢感到失望,早早就想結束關係的念頭便藉著這次的關係檢視呈現出來,最終而能自行做到關係結束,對這樣的個案來說,能充分的討論再好好的結案也是一個好的經驗。因為,關係結束有時不代表真正的結束,重點在於結束之後一段時間個案重新回來找心理諮詢師協助時,因為之前已經有了談關係的經驗,這次因為更多的沉澱與準備,與心理諮詢師之間再續前緣的關係則有機會是另一個階段的開始。

(2)  關係出現危機

一個是個案想要主動結束關係的狀況,當感受不到諮詢的價值時,自然會想終止諮詢關係,這時的關係檢視是再次確認諮詢動機,亦即,有些個案談了一段時間而想結束關係是感覺到了關係無以為繼,自己的改變也到了一種極限而想終止諮詢,這時的關係檢視是個案會浮上檯面的去檢視與心理諮詢師的關係,諮詢是否還有益處,對心理諮詢師的感受等等,藉由降低諮詢價值來掩飾自身的依賴困境,也暗示個案可能與人的關係最多只能走到這裡。

  而另一種狀況是諮詢關係出現危機,個案因為感受到關係靠近而出現的關係創傷重現的恐懼感而想要結束關係的狀態,有些個案談了一段時間而想結束關係是因為開始對心理諮詢師產生難以言喻的衝突感,一方面感覺心理諮詢師可以信任,另一方面又會因心理諮詢師的一些反應而感到恐懼或失望,此時對心理諮詢師的感受會交疊著來自過去關係創傷的影子。此時期的關係檢視能讓談關係的層次有所深化,個案能學習更開放的談自己對於心理諮詢師的觀感、對關係的焦慮、對依賴他人的困境、以及上述如何重新複製並展現在諮詢關係裡,這樣的談關係可以讓會談內容變得更聚焦於此時此刻的當下,個案在多次練習討論關係的歷程中也更能練習承受關係迫近所帶來的焦慮。

         對非常害怕靠近的個案來說,關係檢視的歷程,就像是把關係攤在陽光下,瞬間會感覺到彼此距離過於靠近,部分個案因靠近的壓力難以負荷,會感覺談著這樣的話題如同被心理諮詢師突襲。關係靠近相當於關係創傷重現即將發生,對於難以發展出複雜依賴控制保全關係的個案來說,關係檢視的突擊式焦慮有時會讓個案常用的依賴控制失效(例如無法再用放空處理靠近的恐懼),部分個案在感覺創傷即將重現之前(我感覺你越來越重要,未來可能會拋棄我),先發制人的逃離(那我就要先拋棄你),常見的逃離是暫時拉長頻率但得以維繫關係,但有時可能徹底的遠離諮詢關係,直接終止會談不再繼續。

        個案要能真正的達到性格的改變,最終還是要倚靠諮詢關係重要性增加的歷程變化諮詢關係如果具有一定程度的厚度,比較能協助個案「停駐」在諮詢關係中映照出來的關係創傷迫近的恐懼,個案有能力討論(停駐)關係的焦慮,便有機會重新定位諮詢關係對個案的重要性,當個案越來越熟悉談關係,日後關係更親近之時,也比較能處理和談論對於心理諮詢師衝突形象所帶來的巨大焦慮感受

 

五、關係檢視若可促進關係靠近,端看

(1)個案是否有著靠近心理諮詢師的需求,並願意承受檢視關係/談關係的焦慮,同時具保護關係的能力,心理諮詢師應察覺到個案這樣的需要

    關係檢視的歷程,可以評估其依賴控制的能力,即個案是否具保護關係的能力還是只是任由恐懼淹沒而不斷破壞關係,我們才能推測個案是否真能從關係靠近的歷程中受益,有些人只能親近到某個階段就是極限,無法再承受新經驗帶來的衝擊與焦慮,心理諮詢師就需調整期待給予其能力能承受的需要。對諮詢抱有高期待,心中其實渴望更靠近,更能依賴心理諮詢師,但實際又很害怕的個案來說,關係檢視就是一個幫助個案檢視那些莫名害怕的機會,也更能開始讓談關係的層次有所深化,個案能更放心的談依賴他人的困境如何重現在諮詢關係裡,在討論中也更能練習承受談關係所帶來的焦慮

但是關係創傷的迫近會出現極巨大的痛苦與壓力,通常會使個案歷經一段混亂期,例如對心理諮詢師出現衝突形象的混亂,對心理諮詢師出現重疊父母形象的失望,過去心理諮詢師對自己的好就像假的,林林總總的恐懼和矛盾可能會讓個案當機(鈍化)、恍神或輾轉難眠,但經過一段時間的矛盾混亂後的關係回穩,個案與心理諮詢師的關係就又能疊加出新的關係層次,未來再有機會談關係就會變得比較自然,個案「承受」或「停駐」談關係的焦慮的能力逐漸變好,他們在與我們的關係中越自然,例如有疑慮就談,有感受就說,無論是直言還是醞釀後再說,我們對個案來說的重要性都會逐漸提升,個案有能力停駐討論焦慮,而我們就越有機會在日漸親近的關係中幫助個案發展不同以往的正向新經驗。

這時,正向新經驗意味著,我們又遠又近,難以捉摸難以定義,卻又能在這樣的關係中得到過去唯一關係中難以獲得的好感受,但舊經驗(過去的原生家庭、充滿關係創傷的唯一關係)又會不斷在諮詢關係中阻礙新經驗的發展,雖然新經驗誘人但充滿不確定的危險,舊經驗充滿痛苦卻又無比熟悉,個案會在諮詢歷程中反覆橫跳,好的新經驗與舊的壞經驗,對應到諮詢關係時會交錯出現,評估的重點是只要不到影響關係存續或會談頻率,這樣的反覆橫跳其實可以幫助個案發展出為了保全關係而更為複雜的依賴控制能力,這樣的能力除了保全諮詢關係外,個案也會在這個過程中累積面對關係創傷重現的信心,他們會知道自己漸漸有能力因應那些創傷感受出現時,可以從依賴心理諮詢師的過程中慢慢消化痛苦,我們也會在這樣的過程中慢慢成為個案生命中重要的依靠,他們會一方面有更多的靠近但又同時帶著一些警戒,一段時間很信任我們,一段時間又浮現親近的恐懼而想疏遠甚至質疑我們,但逐漸成熟的依賴控制能力可以化解這些質疑,而使個案不至於真的遠離關係,而能繼續在與我們的關係發展中逐漸成長出自己想要的模樣。

 

(2) 心理諮詢師是否有能力或有意願回應個案靠近的需要

心理諮詢師自身的因素也極其重要,心理諮詢師自己是否也有親近的恐懼與是否有能力承接個案的靠近,以及個案與心理諮詢師的契合度,都影響著心理諮詢師是否有意願藉由關係的靠近來協助個案。能了解這樣歷程的心理諮詢師需要有一定程度的關係素養與自我覺察,不會因為個案暫時的混亂、質疑、對我們生氣等等而影響自己對待他們的穩定性,心理諮詢師能了解這是個案不得不經歷成長的過程展現,就比較不會被個案的流彈打中而受傷不已,同時我們也需要評估,我們有沒有能力承接個案如此靠近的期待,是否願意成為這個個案生命中重要的人,而這需要長期接案的過程中自我探討,心理治療這樣的工作我們自己究竟想要走多遠,我們有沒有意願幫個案到那種程度,哪些個案我們有能力幫而真的也幫得了,或者我們想幫也幫不了,甚至是哪些個案我們根本不想幫也確實幫不上忙的,我們如何在這些過程中不斷的調整對個案的期待,而能擁有這樣的彈性對個案來說其實也才是適得其所的好事。同時我們也需要評估的是,有些過不了這種混亂時期的個案,他們的能力已到極限,無法再承受新經驗帶來的衝擊與焦慮,他們為了遠離害怕就可能出現結束關係的行動,這時我們便能了解有些個案即使談了很久,他們仍然沒有能力發展複雜的依賴控制來保全關係,舊經驗雖然痛苦但多年的諮詢其實也使得他們或多或少的發展出遠離唯一關係痛苦的能力,但和新經驗的模糊和恐懼相比,舊經驗的高度熟悉感會使個案放棄原本人生美好的期待(例如改變性格、重視自己、能在關係中安身立命、有歸屬感、成為更好的自己等等),他們寧可捨棄多年的關係也要回到舊關係裡的舒適圈,沒有以前痛苦,那就也不要再改變,也懶得改變了。

 

六、結論

關係檢視作為一種「開始習慣談關係」的引子,而讓個案習慣關係的靠近。討論會談的變動,所帶來的關係檢視,有時會讓個案措手不及,但也因為這樣的焦慮更能立即觀察到個案對於諮詢關係的真實感受,個案有機會思考諮詢的價值,同時練習談諮詢關係,對於關係的進展通常是有幫助的。

    諮詢歷程中,原本對親近的需要與迴避關係創傷的同時拉扯,會一直在會談關係中隱性的存在,個案運用著各種依賴控制的方式保全著諮詢關係的穩定性,在關係沒有出現危機或變動之前,個案心中可能有著無法言說的疑慮,又或者是從來沒想過諮詢關係可以比過去經驗中的關係更親近。關係檢視,可以讓這樣的矛盾攤開來討論,即使當下難以言表,但也開啟了談關係的機會,對於依賴需求高且其實期待親近又害怕親近的個案來說,會談的氣氛與主題將不同以往,談話的界線因此變得比較寬鬆,個案體會到原來可以去談自己不敢說的話題也不會影響關係存續,這對於個案來說就是一種創造新經驗的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