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的讓人心痛
2019/05/22 吳國慶
現在終於要開始面對各自心中的夢魘，於是兩個人各自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發言，那一刻，兩人之間的距離變得好遙遠，關係變得好疏離。那種出奇的平靜就像一種硬生生的「撕裂」，正在扯開兩個相互依賴已久的生命.....
爭吵了20年，阿勇與小雰終於真正面對他們之間的心結了！與其說他們倆爭吵20年，不如說是逃避了20年，雖然這個心結一直揪著兩人的心，也因為了這個心頭的結，雙方起了無數次的爭吵，但是阿勇與小雰始終沒有能真正面對。能夠面對多年來夫妻間的心結，當然是一件好事，只是好的讓我覺得心痛！
難解的心結
小雰婚前跟阿勇交往的過程，曾經和其他的男人上過旅社，雖然沒有發生性關係，但在炫耀戰利品的虛榮心之下，得了便宜還賣乖的男人，讓很多不相干的人知道了這件事情，當然壞事傳千里，話終究還是會傳到阿勇的耳朵裡。發生了這樣的事，對阿勇而言簡直是晴天霹靂，自己最忌諱、最在意的事情竟然真的發生，簡直讓他無法招架，這種憤恨、失望與羞辱匯集在一起成為兩人不斷爭吵的火藥庫。
阿勇怨恨小雰騙他，粉碎了他對純潔新娘的美夢期待，「妳竟然欺騙我，妳是個騙子！」也氣她沒有羞恥心，讓他成為大家的茶餘飯後的笑柄，一輩子都抬不起頭來。面對阿勇的嚴厲指責，小雰一時也不知如何因應，害怕羞愧之下，不是選擇逃避面對，就是以憤怒的反擊來掩飾內心的極度焦慮「你憑什麼這麼野蠻，你以為你有多好啊！」爭吵結束之後，儘管小雰不斷地委屈自己來補償阿勇，不過她還是沒能面對他們的心結。其實阿勇也是，雖然每一次阿勇責罵小雰的過程，都把「願意聽妳解釋」的話掛在嘴上，「妳說啊，妳倒是說說看，到底有什麼理由讓妳做出那件不要臉的事」。但是單看他那難以抑制的憤怒，任誰都不會輕易相信，阿勇準備好要傾聽小雰的解釋，打算要開始面對讓他又氣又怕的心結…
阿勇開始面對心結
「吵了20年，我已經很累了，到底還有多少個20年可以吵？」 阿勇懊惱地說。阿勇顯然不願再讓生活繼續那樣下去，也或許是一種改變的契機。阿勇找了人談，也花了精神先獨自面對兩人之間的心結，說倒是容易，過程其實是很痛苦、磨人的…
「媽的！她就是笨，只有笨女人才會讓自己發生那種事」、「她的笨為什麼要我去承擔呢？這是什麼道理！」 鼓起腮幫子，阿勇氣憤難當地吼著，兩個偌大的眼珠好像快要掉了下來！
「撇開婚前的那件事，其實這20年來，賢妻良母她是合格得沒話說，家裡的人也是這種看法！」 他輕聲感嘆地說。
「她有我夢寐以求的特質，也有對我好的地方，可是一想到那件事，唉…」 心中衝突的痛苦，輕易地在阿勇糾結的眉頭與嘆氣中尋得….
慢慢地，阿勇不再像往常一樣，只以失控的情緒來表達自己的憤怒與失望，他逐漸能以比較平靜地的方式，把自己心中積壓的生氣、失望、難過說給小雰聽。
「妳知道嗎？妳毀了我從小的美夢」
「發生了那件事，有多少人用異樣的眼光看我，妳知道嗎？我在別人面前根本抬不起頭來！」
說也有趣，這兩個關係緊密的人，當阿勇有了改變以後，小雰的反應也跟著變了，小雰不再急著反駁或逃避，只是靜靜地聽著阿勇把心中的話講完，然後盯著他離開的背影，直到消失眼前。
安靜的面對
日子一天一天地過，改變也點點滴滴地累積….有一天，阿勇與小雰依照往常一樣開車到郊外散心，也心理準備的差不多了，坐在車子裡的兩人，開始了一番面對心結的對談。阿勇先開了口…
「妳應該知道最近我為什麼不想理妳嗎？」 顯然是帶有指責意味的問句。
「嗯！」小雰簡單地回應，看不到以前常見的焦慮不安。
此刻四周似乎變成寂靜一片，空氣也雖之凝結，這種出奇平靜的氣氛宣告了兩人即將面對久經迴避的心結。
接下來阿勇冷靜地問著小雰為什麼她會發生那件事，小雰也沒迴避地把自己的看法說出來，阿勇終於聽到小雰親口回答了他心中多年來的疑問。不擅言詞的小雰告訴阿勇，當時年輕的她對性有著高度好奇，而她認為男女的界線在於是否發生性關係，她雖然與別人上旅社，但並沒有真的發生性關係。當事情鬧大之後，她的確相當的後悔，也覺得深深地對不住阿勇，所以在往後的20年小雰盡量的扮演好賢妻良母的角色，就是想對阿勇有所補償。
令人難過的出奇平靜
「那你覺得接下來怎麼辦？」小雰似乎有所準備地問著阿勇。
「妳說呢？」阿勇有點錯愕地反問。
「離婚嗎？」小雰直接的問，阿勇皺著眉頭，當下聽不到阿勇的回應。
「如果要離婚，你要早點講，我已經這把年齡，我要先有準備。」
這時的阿勇反而陷入一種茫然與失措，「事情還沒想清楚之前，我不想跟妳談這些事！」他用煩躁的口氣說出了他的想法，阻止繼續再談下去了…
早先，兩個人都沒準備好面對他們之間的心結，20年來的爭吵變成一種維繫雙方關係的方法，為了避免面對害怕的心結之後，接踵而來的是更大的害怕-「勞燕分飛」，兩個已然相互依賴的人就選擇了繼續爭吵下去！發生爭吵總得兩個人一起來，單靠一方是沒法兒成事的，爭吵的存在至少表示兩個人還在一起，沒有分開。愛得如膠似漆的兩人是在一起，終日爭吵的兩個人還是在一起。
現在終於要開始面對各自心中的夢魘，於是兩個人各自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發言，那一刻，兩人之間的距離變得好遙遠，關係變得好疏離。那種出奇的平靜就像一種硬生生的「撕裂」，正在扯開兩個相互依賴已久的生命。阿勇與小雰得開始面對兩人關係的改變，當小雰平靜地說出「離婚」的那一刻，不僅阿勇茫然錯愕，我的心也跟著起了波瀾，難過、焦慮與失落的情緒一擁而上，我憂戚原先藉著爭吵而維繫的依賴與親密，可能為之崩潰瓦解………兩個人可能走向仳離各自生活，可是卻依舊深愛著對方。
別讓「好的讓人心痛」的感覺繼續
這樣的故事可一點都不新鮮，而且多半都是以終生怨懟來收場。阿勇與小雰終於能夠在20年後面對兩人的心結，是一件多麼難能可貴的事，藉由一路走來的跌跌撞撞，認真地想讓自己的生命有所改變，實在真是一件好事，不過看到面對那一刻的出奇平靜，兩人關係可能走向仳離，彷彿是親眼看到，他們關係殘忍的撕裂，著實令人不忍心。這種不忍心不禁令人懷念起過去的那段爭吵歲月，雖有怨懟但仍然相互依賴！
在面對完兩人的心結，真希望他們能看見20年來爭吵背後的相互依賴與相互需要。當一切疑慮化為煙霧消散之後，看著這麼多年的相互依賴，誠實地告訴自己與對方，自己是需要對方的。也承認自己需要對方，不能沒有對方，說來有些尷尬、難為情，不過相對於20年來所付出的代價，再怎麼說也要努力試試。我不常勸人，但我卻想勸勸他們倆，千萬別讓那種好的讓人心痛的感受繼續存在。